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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撇撇嘴,继续将书页向后翻,发现‘认识蝗虫’这一小节后面还有块字很小的拓展,名为‘昆虫的群体智能’。里面用寥寥几笔介绍道:
在大自然的世界里,有许多种昆虫都会在特定条件下集群。虽然蝗虫群聚后会爆发蝗灾,但还有些昆虫集群后,会表现出超凡的群体智能特征。
当蚂蚁、蜜蜂等社会性昆虫大量聚集后,它们的群体将展现出远超个体的智慧。在没有中心控制、没有一只个体昆虫是集群领导者的前提下,群体中的每只昆虫成员会与伙伴高度联结,从而使所有个体都得到相同的信息,全成员合作进行各类复杂有难度的行为。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控制整个群体。
而想要让社会性昆虫从无知的单体转变为智能群体,除了增加它们的数量外,无需进行任何额外操作。量变引起质变,只要虫群个体数量达到某个量级,那只名为‘群体智能’的无形之手就将从虫群中崭露头角。在国外一些科学虚构中,也将这只‘无形的手’称为虫巢意识……
啪——
我正看得津津有味,手电光却忽然灭了,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我推了几下开关,发现手电依旧不亮,就想把电池倒出来咬两口。可拧开后盖后,手指却在电池槽里摸了个空。
“…………”
我脑袋断线两秒,下意识地又往里摸了摸。
没有。
电池槽里怎么没有电池。
就在我不信邪,摸黑满炕找电池时,隔壁主屋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有人出来了。
我听到有鞋底连续短暂地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那人好像还是迈着小碎步走出来的。
嚓嚓——
嚓嚓嚓——
声音愈来愈近。当我意识到那小碎步是直奔着偏屋来的,慌忙把手电和书都藏进被窝,摆了个面对门侧躺的姿势,将右手搭在枕头上遮住一只眼睛开始装睡。
“吱——”
碎步声抵达门口时停下了——随即偏屋门毫无预兆地打开,金属合页在夜里发出扭曲的声响。
来人竟然是潘立军。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偏屋,在炕边小声叫我爷道:“大仙儿,大仙儿?你醒着吗?”
我爷睡着不上手是叫不醒的。尤其今晚喝了不少酒,这会睡得像死猪似的。
潘立军见状又走到杜奉予身边唤道:“杜小哥,杜小哥。”
“……”
这回潘立军没立刻走到我身边,反而谨慎地等了一会后,微微提高音量唤道:“杜小哥,你醒着吗?”
“……”
“杜小哥。”几乎是正常音量了。
“……”
我暗中握紧被窝里的电棒子,眯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炕边潘立军的脑袋。想着他要敢对杜奉予做什么,我就照他脑袋来一棒子。
可就在潘立军低头盯着杜奉予看,我也紧张地盯着潘立军看时——杜奉予先行动了。
小雷达里的他第二次解体了。一群如浮游生物般密集细微的小点从他肩膀处解体出来,迅速沿着潘立军的腿向上蔓延。
杜奉予居然醒着——
我一边惊讶一边可惜。上次在医院时情况危急,没来得及仔细看杜奉予这些点点。此时更不敢在潘立军旁边分神观察那些点点。目前我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这些游移的点,是杜奉予碎掉后还能重组的一部分,和杜奉予的关系类似于真子集与集合。
正当我的注意力在杜奉予和潘立军两边跳来跳去时,杜奉予的点点们已经裹住了潘立军的颈部。
潘立军对自己脖子上多了个看不见的围脖这事一无所知。以为炕上三人睡得深沉,便转身走到偏屋门口对屋外某个人低声说了句:“搬!”
黑暗中,碎步声再起。
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搬着个一人高的物件进屋。他们比量着距离,将东西紧贴炕边放在杜奉予头顶,随后便悄悄退出偏屋。我看不清潘立军的脸,却能通过他脖颈上的点点判断出他正猫着腰透过虚掩的门缝偷看室内。
“…………”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我顾忌着门外偷窥的潘立军不敢乱动,只努力翻白眼向上看。可室内太暗,除了那东西很扁以外,再看不出别的细节。
我的急躁与不安持续攀升,牵动着所有负面情绪在内心蠢蠢欲动。就在我即将忍不住要先一步蹿起来自卫时,一阵激烈的交锋瞬间爆发,又在短短两秒钟不到的时间里迅速结束。快得让人始料未及。
一切只发生在刹那。
先是一个肥硕的黑影毫无预兆地从潘立军他们搬来的物件中猛扑而出,带着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腥气袭向杜奉予。
杜奉予的人身毫无动作。可雷达中他的身体却早在黑影蹿出的瞬间就彻底瓦解。如星河般数以万计乃至十万计的小点,用以我这个人类无法触及的速度、疯狂却有序地将自己重组为另一种形态。
而就在此时,偏屋的灯忽然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大亮。
我当即毫无心理准备地看见一具口唇外翻、眼球和舌头像从颅内被顶出来的绿色浮肿巨尸从炕边立着的大镜子中飞身而出,正由上至下地砸向我和杜奉予。
那个瞬间,我的理智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个啥,大脑就已经将一段难忘的儿时回忆呈现给我。
群
主
小
颜
第44章
掉魂17:三命汇通论
如果让我总结人类社会的规律,那其中必有一条:永远有人淹死在你家附近的水域里。
我是一九六六年出生的。
六六年是丙午年,丙的五行属火,午为马,所以这一年出生的人叫火马命。
我爷说,我的生辰八字看起来啥也不缺,可实际上水过亢,土太少,这种情况在五行里叫反克。即是说原本克制水的土因为稀缺,不但无法克水,反而会被水所克。
再加上我本身是火命,天生就容易被水克。我家的姓氏又是五行属木、专门克土的柯。我爷经过再三思量,选了个‘岚’字作为我的名。
岚,是山风和林中雾气的意思。它的字义轻盈缥缈,可在五行里却是属土的。我爷给我起名叫柯岚,就是要用这个‘岚’字给我补土。
为此我特意问过我爷,为啥不给我起名叫柯垚或者柯?。四个土一堆,直接一步到位多好?我爷却说那样太外显了,简直把‘命里缺土’四个字刻脸上了,容易被有心之人盯上。八字这东西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原因,就是怕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其来加害自己。
然而五行八卦这门学问,若靠起个名就能糊弄过去,未免太浅显了。
我爷告诉我,除了这些年份和八字的五行归属,在命理学里还有个三命汇通论。是以古代六十年一甲子这个纪年方式出现的理论。
啥叫六十年一甲子?
就是和你一个命的人,要么是与你同年出生的、要么是早你六十年和晚你六十年出生的。拿我举例,我是六六丙午年生人,那么上一次丙午年是六十年前的一九零六年,下一次丙午年是六十年后的二零二六年。
而三命汇通论,就是根据一个叫做六十甲子纳音表的东西,从一个人的生年为其推测出一种更为细致的五行命格。
由于六十甲子纳音表全文略长,我只拿开头的两句当例子:
甲子乙丑海中金
丙寅丁卯炉中火
意思就是甲子年,和乙丑年出生的人,他们的命数叫做‘海中金’。丙寅和丁卯年出生的人,则是‘炉中火’。
这时候你就得问了:这个金和火我明白,为什么非得强调个‘海中’金和‘炉中’火呢?
这就是这玩意儿的第一个难点了。
根据纳音表,很多年份出生的人都对应五行中的同一个相,但在这同一个相里,还有进一步区分。
比如很多年份的人都是火相命,但根据纳音表,他们的火命各不相同,仍有细分。
火,在纳音表里被细分为炉中火、山头火、霹雳火、山下火、覆灯火、和天上火。
水,则有涧下水、泉中水、长流水、天河水、大溪水、大海水。
木,有大林木、杨柳木、松柏木、平地木、桑拓木、石榴木。
金,有海中金、剑锋金、白腊金、沙中金、金箔金、钗钏金。
土,有路旁土、城头土、屋上土、壁上土、大驿土、沙中土。
如此,五行中的每一相都被纳音表进一步区分为六大命格,同一相的六种命格之间命运也各不相同。
举个例子。
海中金这种命格被解读为‘宝藏龙宫,珠孕蛟室’。意为深海龙宫内的宝藏,蚌壳中的珍珠。这种命格的人一生平安,可避大凶、火患。但作为困于水中之金,想兴风作浪、飞黄腾达就很难。
而同是金相下的另一种命格剑锋金,则被解读为‘白帝司权,刚由百炼,红光射于斗牛,白刃凝于霜雪’。意为此命格为西方白帝主持,乃百炼精钢,出炉时的红光上射二十八星宿中的斗牛,还有冰霜落雪凝于剑刃。这种命格是金相六命中最强的金,据称有斗牛宫的紫气相助,生于秋季时可能有宝剑化青龙的造化。然而金重刑主,没有水命的人相助,剑锋金就可能……死的早。
接着,又来到了三命汇通论的第二个难点——从宏观上来说,土克水。但根据三命汇通论,有些水不会被土克,甚至还能反过来生土。
我的八字已经很涝了,可我爷接着告诉我,根据三命汇通论,我的五行纳音命格是水相里的天河水。
天河水,就是他妈的天上的雨露之水。因为由天上来,所以它不但见土不忌,还能反过来滋润地土。同理,天河水也是水相六命中,数一数二对火相大克的命格。可以说,这天河水对我的火马命简直是当头又一棒。
说到这,就要提到杜奉予了。
我爷说,杜奉予几乎是为了我,特意掐年算月出生的。杜奉予会晚我两年生在一九六八年不是巧合,是故意的,就为了填我这个缺土的大坑。
按年份,一九六八年是戊申猴年,五行表土。
按三命汇通论,杜奉予的戊申年,是‘戊申己酉大驿土’。
尤其这个大驿土之下,又二次细分为重阜之土和自败之土。其中己酉年对应的自败之土,指自我伤败之土。这种土如果没有火相人的帮助与扶持,就会像林黛玉那样渐渐自我消败陨落。如果遇到松柏木和石榴木的命格,甚至会被全方面克制,落得悲惨的下场。
而杜奉予的戊申年对应的则是重阜之土,指重重厚厚山阜之土。书中云:木绝于申不能克,若见金水多助,则富贵尊荣之格也。意思就是厚重的山阜之土不会被木克害,如果能得到金命、水命之人的帮助,命里还有大富大贵的尊荣。
也就是说,在我这边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时候,杜奉予可真是享尽福气了。我的‘火马’和‘天河水’无论哪个都生他的土。即便我家这个柯氏,和他爹家的杜氏都属木,对他的重阜之土也无可奈何。
所以我就纳闷了。
……这到底是谁为了谁出生?还是谁就着谁的好出生了?
杜奉予名字里那个‘予’字,到底和‘奉’一样,是‘给予’的意思,还是‘我’的意思啊?
他那个‘奉予’是想表达‘给你,都给你’的意思?还是‘侍奉我,给我’的意思呀……?
不过有老话说,人算不如天算,聪明反被聪明误。
爷爷他们再能掐会算,也算不到杜奉予会早产。这小子不知道咋想的,别的婴儿就算长完器官也会在娘胎里赖几十天,他好像是器官刚长全就死活要出来,他妈憋都憋不住。
后来你们也知道了,那日子整个砸了杜奉予的八字,他就变成万中无一的那个了嘛……
总之我家这几个长辈舞了一溜十三招的结果就是给杜奉予整傻了。再加上这小子一直在城里不回来,我命里还是缺土,还会被水克。所以我爷和我爹他们,一直耳提面命不准我游到远离河岸的深水处玩。
我也不怕你们笑话,反正我从小到大没去过水深超过一米二的地方游泳。我们村总有人笑话我,说水面还没到我肚脐眼,游那两下不如迈步走过去。我懒得和他们解释,咱游的是个乐趣,跟水多深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