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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介绍:“小张警官,这位是端琰,端琰,这位是……负责接待我和韩佳梅的小张警官。”
端琰闻声撩起眼皮,微微颔首,以示礼貌。
大家都是警察,小张也不想客套,干脆开门见山:“端警官,这位姑娘说是你帮助她在他人家安装摄像头……”
“没错,是我帮助的。”不等小张把话说完,端琰主动承认,他一脸漫不经心,状似完全无所谓。
小张:“……”
他话还没说完呢,这人怎么主动往自己身上背锅呢?
“我直说吧。”端琰冷静道,“罗楚军已经进去了,把他保出来还要公关再去做新闻,没意思,有人不懂事,就把她丢到眼不见心不烦的地方,大家都心安,你那边给你也许施压了,这件事早解决早轻松,没必要一直闹。”
韩佳梅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怎么楚军要出来了?把他丢哪儿去?”
小张面露不悦:“小端同志,你的建议是很好,但你知不知道,你如果非要担这个责任,我们的确会按照你所期望的方向推进这件事,把韩佳梅和陈月洲撇得干干净净的,可是,你也有可能面临降级。”
陈月洲一听,内心“咯噔”一声。
对啊,虽然端琰出现会让事态朝着自己期许的方向发展,可端琰毕竟是个支队长,上头如果觉得他不懂事,八成儿是要降级的……
涉及利益关系,他万一反悔了……
陈月洲立刻紧张地看向端琰,与此同时召唤478:“要做二手准备了,我担心端琰不买账。”
余光瞥见身侧的女人看自己,端琰收回视线,冷眼看着眼前的警察,单臂撑在桌子上,对前方的男人勾了勾手指,示意凑近点。
两人侧着头,脸颊靠近——
“具体怎么操作难道不是你说了算?这么个小事,说小就芝麻大小,你也想解决的干脆利索,不是么?”端琰在他耳边轻语,“你是区局的吧,下个月有文职调派,可以推荐一下你。”
“……”小张微微蹙起眉。
半晌,他对着端琰若有所思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不是不能理解,可以是可以,只是……哎算了,行吧,事情下来我会联系你给你个交代,不过……”
端琰扫了眼陈月洲。
陈月洲立刻挺了挺身子:“等等,我把帐号和密码写在记事本上,你拍一下。”
之后转头看了眼端琰,对方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陈月洲默默地攒紧手中的本子。
明明对方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应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可一想到那高达1600分的[报复值],他的内心越发惴惴不安。
……
饭局结束的第二天,韩佳梅收到了一张飞机票。
北川飞往丽江,晚上七点的航班。
小张说,多亏她主动交代了案件事实,事态才得以好转,“好心人”为了感谢她,特地为她准备了一张旅行机票,希望她可以去放松放松。等到了丽江当地,会有人接机为她导航。
韩佳梅信以为真,立刻拉上行李,满心欢喜地开始了她的旅行——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
陈月洲是在第二天下班才得知韩佳梅到了丽江的消息。
朋友圈里,照片上的她穿着嫣红的长裙,戴着米色的草帽,背后是波光粼粼的金沙江,万里晴空,碧水蓝天,美不胜收。
“韩佳梅啊……你是否在这次事件中有所成长了呢?”
陈月洲面无表情地看着照片,瞧着画面上漂亮女人那一脸幸福的笑容,咧了下唇,自嘲般笑了下,收起手机喃喃自语,“不,看你笑得这么灿烂,应该什么都没明白。”
……
北川的春天是雨季。
天空青白,墨云翻腾,空气氤氲,大雨很快就要来临。
陈月洲没带伞,急匆匆跑出市局大门,站在路边伸手拦车。
手机响起,他本能按下接听键,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洲啊。”是赵世风。
这是他这些日子第七次接到这个老男人的骚扰电话。
一回生二回熟,即使骨子里依旧怕得要死,可身体却已经学会了适应。
“有事吗你?天天打电话不烦吗?”陈月洲说着就要挂断。
“别啊小洲,我有个巧事要告诉你!听了你绝对不后悔!”赵世风美滋滋地笑着,“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什么?”
“我看到一个女的,长得特别像你,不过啊,她比你白多了,那皮肤也比你嫩,还比你高,小脸还挺可爱的,简直像高配的你,你说巧不巧啊?我当时看到我都惊了!人家貌似还是个警察,在公安局里上班呢!”
“什……”
陈月洲一张白皙的小脸瞬间失了血色,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宽阔的马路对面赫然立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
身高目测一米八五,光头,黑皮,眼角上挑,面凶,穿着件黑棉袄。
他一双犀利阴狠的眸子紧紧锁在陈月洲的方向,贪婪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荡着。
顷刻间,关于眼前这个男人和这幅身体的记忆铺天盖地般席卷了陈月洲的思绪——
漆黑的房间、压在身上无法反抗的身躯、被啃咬得血肉模糊的身体、水泥地蹭得鲜血直流的大腿、身体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痛感、这张脸狰狞邪佞的笑容……
不要……
好可怕……
放了我……
对不起……
身体开始疯狂地叫嚣着恐惧,五脏六腑连着四肢都无法自控地打着颤,陈月洲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现在逃走吗?
不,逃走就等于承认自己的身份……
不逃走吗?
不逃走的话他还没有勇气面对这个男人……
怎么办……
陈月洲还在发抖,赵世风已经过了马路,和他仅有五米之遥。
第54章
17
眼见着赵世风步步逼近,
陈月洲在内心歇斯底里地大喊:“478!478!快给我镇定棒棒糖!478!”
然而,空荡荡的脑内世界空无一人。
地上摆了张纸条:[宿主,今天系统升级打85折,我去抢购升级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棒棒糖!么么哒!爱你哟!]
“……”
情急之下,陈月洲抖着手指摁断电话,将手机挂件——不锈钢的Excalibur模型剑举起,
用力插入自己的左手手心!
鲜血瞬间从掌心喷涌而出,
殷红的液体顺着白皙指尖滑下,
一滴滴落在青灰色的马路沿上,
刺目的红格外显眼。
剧烈的疼痛瞬间让陈月洲被恐惧麻痹的大脑清醒过来,
他掉头就走,
然,
对方粗壮的手臂已拉住她的右臂——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烟嗓,
像是嗓子眼卡着浓痰,
面对面听,
带着浑浑噩噩的无赖感。
陈月洲僵在原地,
默默地缩起了还在淌血的左手。
逃走,就是自我承认;不逃,
被认出来是迟早的事。
赵世风倒不至于在市局门口对他强行动手,但一旦认出他这张脸,
之后跟踪尾随骚扰将必不可少……
怎么办……
陈月洲心里忿忿不平。
这幅身体上有无耻父母,下有吸血亲弟,左有虐待狂赵世风,
右有一堆奇葩任务和智障系统……即使他有爱因斯坦的大脑,也没法天天活在如此高压紧凑的坏境中。
他穿越到这幅身体上才不到半年,浑身上下都是伤,吃再多山珍海味鲍鱼海参都抹不去那些伤疤,家里还要养着别人家的孩子,操心着三天两头卖他的脑残女人……
累。
真的好累。
长这么大,他向来都是家中的霸王,父母疼爱,姐姐避让;因为成绩好,在学校里老师喜欢,亲戚夸奖;还因为外形好,同学羡慕,女生倒贴,就连路边卖叉烧的大妈都偏爱他……
而现在……
他居然需要通过自残来自保!
百感交集,陈月洲一时间竟有点想哭。
就在这时,一袭高大的身影忽然闯入她的视线,而后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拉入怀中,冰冷沉着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找她有事吗?”
陈月洲氤氲着双眼抬头,看到的是端琰刚毅的下巴。
一瞬间,不适应的抵触感和小小的感动在心中发生了碰撞,摩擦出一缕缕极其细小的、微弱的火花。
“没……也没什么……就是看她像个熟人……”
赵世风瞅了眼端琰,收回了手臂。
和自己差不多的个子,麦色的皮,虽然瘦,但满身腱子肉,又刚从局子里出来,一看就是个条子,市局里这种武斗派行头的条子不是缉毒就是刑侦,哪个都惹不起。
端琰扫了眼陈月洲不断滴血的左手,神色幽深了几分:“走吧。”
“嗯。”陈月洲趁势用另一只手挽住端琰的胳膊,强装镇定地迈开步子同他离开。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赵世风的视线慢慢转向零零散散洒着鲜血的地面,咧开嘴阴险地笑了:“看来……并不只是长得像啊……陈月洲……”
……
雨水在一阵雷鸣后瓢泼而下。
端琰带陈月洲回了市局卫生所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这会儿正在去医院做清创包扎的路上。
车厢内温度适中,柔光舒适,陈月洲背靠柔软的皮垫,呆呆地望着窗外水雾朦胧的世界。
“为什么自残?”旁边开车的男人率先开口。
“……”陈月洲没回答,他半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微垂。
“你为什么认识那个人?”
“……”
“你害怕他,总得有个理由。”
“……”
“不说话就能解决问题?”
“……”陈月洲不想继续被刨根问底,他开口,试图转换话题,“你没被牵连吧?”
“没有。”
“那就好。”陈月洲顿了下,“话说回来,你那天给那个警察说了什么?”
端琰扫了眼陈月洲,知道他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也不强求:“他是东区分局的,我说这事儿就这么了了,马上评选我会支持他,争取早日到市局……领导多的单位,都想进。”
“就这么简单?”
“保罗楚军的成本很大,老百姓很难买账,稍微施压就妥协,正常。”
红灯亮了,端琰侧过脸,暗光将他的半面脸推入阴霾,看不清表情:“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帮你?”
陈月洲撑起下巴:“局子里谣传你母亲是区人大,牵扯进来的人物越多,越没法下手,当然,抱歉,当时我没考虑到你可能会受到牵连的问题,不过,你这么大度的不问原因直接帮了我,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帮我。”
停了下他又补充:“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会还的,以后我不会再利用你,你放心。”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帮你?”端琰看着陈月洲,他眼里没有过多的情绪,眼底的光也是冷的。
“……”陈月洲有些尴尬地勾了勾唇角。
不知道,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每当想起他的得分时就会觉得恐慌。
陈月洲老实回答:“我不清楚……”
端琰露出些许意外的表情,但也没生气,反而问:“如果当时我没过去,你要怎么做?”
陈月洲:“我在和那个警察见面之前就已经写好了血书,也准备好了视频,就存在几个小号邮箱里,如果那天晚上我没回去,邮件就会自动发送给我所知道的各大小报新闻媒体……当时如果你没来,我,应该会……给自己割喉吧……”
说到这里,陈月洲自嘲般地笑了下。
纵使他机关算尽,无权无势的人想要和权势搏斗,依旧难于上青天。
特别是还有韩佳梅这种猪队友不断拉后腿,他所能选的路,就只剩下拼命。
而且拼命还未必有结果。
端琰闻声蹙眉。
陈月洲见他表情深沉,想了下补充道:“哦,不是割喉,是气管切开,这是对付喉阻塞病人的一种救急方式,但是对不了解的人看起来就像要自杀一样,血流得哗啦啦的,等我被送去医院了我就叫记者发[有关部门有人私下约见受害者]之类的言论,反正就是搞事情呗,走一步算一步……不过……”
陈月洲叹了口气,视线懒懒地扫在端琰刚毅的脸上:“你来了,我就不用做无用功自残了,谢了。”
端琰睨着陈月洲,神色越发幽深,他道:“你哪来儿的自信我会来。”
陈月洲抬眸,瞟了眼红灯,还有六秒。
他笑了下:“也许……你看上我了?”
红灯结束,绿灯亮起。
陈月洲视线向前一扫,语气懒散:“开车吧。”
幽暗的车厢,端琰一怔,随即侧头,大手揽过方向盘,嘴角扬起一抹琢磨不透的笑容,视线却幽深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夜海。
车子发动,两人一路安静。
到了医院,医生对他的伤口重新做了清创和包扎,陈月洲做完皮试就在病房等着打破伤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