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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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衡屹:“那就排查别墅区内和周边几家的监控里出现的可疑人员。”
梁志浩:“已经安排人去排查了。”
一个实习警凑过来,“这里没有打斗痕迹,应该是熟人趁他们不备动的手,杀人手段那么残忍,说明凶手很凶残,但他们儿子却没事。祁队,这是不是有点矛盾呀?”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祁衡屹却直言戳破他心里的猜疑:“你怀疑他们的儿子是凶手?你的思路没问题,但他们儿子作案的概率很小。”
实习警没想到祁衡屹听出了他隐晦的猜测,那种被懂得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开心,追问道:“为什么?”
祁衡屹没有多言,只是指了指照片墙上的照片。照片墙上的照片一半是孩子的照片,还有一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实习警观察了一会,明白了祁衡屹为什么会说他们儿子作案的概率很小,半大孩子,未经过社会的淬炼,眼神里的爱恨是很直白的。从三岁到最近的合影中,孩子和父母的互动亲昵有爱,很温馨,眼中对父母没有怨恨和不满。
祁衡屹走进餐桌,看向餐桌,餐桌上摆着没吃完的早餐,稀饭、水煮蛋、葱油饼,“早餐是家政阿姨做的?”
梁志浩摇摇头,“不是,家政阿姨说早上女主人说家里有人做早餐,让她不用过来做饭了,家政阿姨说女主人不会做饭,张家平常都吃西式早餐,没让她做过这样家常的中式早餐。”
祁衡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法医已经完成初步检验,尸体被运回了东城分局法医室,痕检人员的工作还没完成,祁衡屹和梁志浩他们先一步回东城分局。
回到东城分局会议室,留守在办公室的警员许均博把一叠资料放到祁衡屹面前,“祁队,这是张元凯一家三口的资料,还有社会关系网排查,前面的几个人是最近和他在商业上有利益冲突的人。”
说完,接着把另一个手上拿的一份资料放下,“这是你之前吩咐着重调查的家族关系。”
祁衡屹首先拿起张元凯夫妻的资料,祁衡屹很快就找到其中的奇怪的点。张元凯妻子性格跋扈,不会做饭;出身农村的张元凯爱吃葱油饼,但极少人知道,事业有成的他对自己的出身一直很避讳,怕别人说他土暴发户,日常生活和穿着都追求西式风格,而且他有很严重的大男子主义,不屑于进厨房,他们的孩子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所以,他们早上吃的早餐是谁做的?
祁衡屹没有看张元凯在商场上得罪过的对家的资料,反而研究起了他的家族关系资料,翻看了一会后,沉声道:“许均博,查一下张元凯的侄子张开正现在在哪,找他回来问话,拿他的指模和案发现场提取的指模做对比。”
他话音刚落,队里的女警何含珊一脸慌张地推开会议室的门,“祁队,岭桥派出所说刚才有个叫张开正的年轻人来自首,说他杀了他二叔和二婶。”
在她身后,梁志浩也疾步走了过来,“祁队,张元凯别墅周围的监控排查出来了,张元凯的侄子张开正今天早上曾去过他家。”
张开正在审讯室里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案子在一天内破了。
审讯室外面的监听室里,刚毕业进入市局两年的齐嘉俊崇拜地看着祁衡屹,手肘捅了捅梁志浩,“祁队真是神了,这张开正还真是凶手,浩哥,你说祁队是怎么知道张开正是凶手的啊!”
梁志浩拍了拍被他弄皱的衣服,“你祁队不是神算子,这么快就把犯罪嫌疑人指向张开正是根据现场和现有的证据资料推断出来的,这个案子漏洞太多了,对祁队来说,破这种案子就跟算2+2等于几一样容易。”
齐嘉俊兴趣昂扬,“有哪些漏洞,怎么推断出来的,你和我说说呗。”
梁志浩:“可以,明天中午请我吃饭。”
齐嘉俊:“成交。”
梁志浩:“第一,凶案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说明凶手是死者的熟人,而且熟到清楚他隐秘的饮食喜好,还能给他们家做早餐。第二,张元凯爱吃葱油饼,但他嫌葱油饼不上档次,平时都吃西式早餐,早上却吃的葱油饼,说明这个熟人身份地位低,张元凯不需要在这个熟人面前装十三。根据张元凯的社会交际网,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极少,再加上他们夫妻一直以来和他大哥的矛盾,张开正的嫌疑最大,所以祁队才会第一时间怀疑张开正。”
张元凯出身寒门,是张父张母的老来子。张元凯很聪明,读书期间一直都是名列前茅,但是张父张母身体不好,赚不了钱,他从初一起到研究生毕业,所有的学杂费、生活费都是他大哥帮他交的。
他研究生毕业后开始创业,张元凯有点小聪明,运气也挺好,创业很顺利,不到十年就在行业里创出了名号,还娶到了富商的独生女,婚后,事业发展迅猛。
张元凯富起来后,他大哥认为如果不是他当初供他上学,他也不可能有这样大的成就,于是给儿子买房找张元凯要钱,想创业,找张元凯要钱,儿子结婚,找张元凯要钱,生意亏了,想再次创业,找张开正要钱,每次都是不小的数目,渐渐地张元凯老婆知道了,不许张元凯再资助他大哥一分钱。
张元凯大哥连续创业失败,染上了赌博,房子卖了,还欠了好几百万,被追债的人围追堵截,张元凯大哥逼他给他还赌债,张元凯老婆回了一趟张元凯老家,当着一众乡邻大骂张元凯大哥一家是吸血鬼,是乞丐,没脸没皮,是阴沟里的臭虫。
被追债的恐吓逼迫,被周围人指指点点,张元凯大哥走投无路,气急攻心,突发脑溢血去世。
一大早,张开正给张元凯打电话说想上门替自己父亲向张元凯一家道歉,张元凯因为自己在老家的老父老母接下来需要张开正照顾,没有拒张开正于门外。
张开正进门后看他们还没吃早餐,说道:“我爸经常说叔叔最喜欢吃葱油饼,我去给叔叔做几张葱油饼吧。”
张元凯想让他快点走,但张元凯嘴馋了,张元凯妻子不想让外人看到他们家的穷酸亲戚,于是打电话让家政阿姨别过来,对张开正道:“那你把我们一家三口的早餐都做了吧。”
张开正在做早餐的时候,把安眠药放到早餐里......
审讯室里,许均博本以为一下子杀死两个人的张开正会是穷凶极恶之徒,没想到就是一个扔在人堆中毫不显眼的普通青年。不像一般的歹徒目露精光,一米七出头的张开正,身材瘦削、双目无神,低着头。
祁衡屹目光锐利地看着眼前好像说别人的罪行一样,淡定地讲述自己残忍的行凶过程的青年,“一直以来,向张元凯要钱,创业失败,染上赌瘾的,不是你爸,是你吧?”
疑问句,但语气笃定。
张开正倏地抬头,原本淡定的面具破裂,不可置信地看着祁衡屹。
齐嘉俊再次激动地扒拉住梁志浩,“祁队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梁志浩这次摇了摇头,他和其他人一样,都觉得张开正是为了帮自己父亲出气才杀张元凯夫妻的。
祁衡屹目光如炬,盯着张开正,“你爸以你为傲,觉得你会赚钱,但是从你二婶在老家的谩骂中,他知道了你这些年来顶着他的名号,向你二叔索要钱财,还不争气地染上赌瘾,欠下巨额债务的事,你爸不是因为你二婶的谩骂,受不了被人指指点点而死,你爸是被你气死的。你杀你二叔二婶,也不是帮你爸报仇,是自私的你为了发泄私恨。”
张开正神情激动,带着手铐的双手青筋暴突,咣当作响,“我爸就是他们夫妻害死的,要不是我爸,他能上学,他不上学他能成为上市公司的老总?我以我爸的名义问他要点钱怎么了?我要的那点钱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他给钱的时候就像施舍乞丐一样,别的人有钱了,帮扶亲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呢,忘恩负义,只顾自己一家享受人上人的生活,不顾我们的死活,好啊,既然不帮我还那点赌债,对我见死不救,把我逼上绝路,那就大家一起下地狱吧!”
审讯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祁衡屹离开审讯室,梁志浩进来收尾,一声呵斥,张开正慢慢冷静下来。
想到齐嘉俊的十万个为什么,梁志浩多问了两句,“既然选择自首,为什么早上不自首,下午才自首。”
张开正:“债主知道了我的行踪,落在他们手里,会生不如死。”
梁志浩:“既然那么恨你二叔二婶,为什么放过他们儿子?”
张开正:“我有弱精症,不能生,杀了他,张家就绝后了。”
审讯室外的齐嘉俊:......
录完口供要结合现场勘查和相关供词进行初步审查,祁衡屹忙完已经是凌晨三点,直接睡在了分局。
而黎枫,从民政局回到家后,累得连澡都懒得洗,闭着眼换了睡衣,往床上一躺,秒睡。
刚领完证的两个人,一个忙案子忙得团团转,一个睡到昏天暗地。
第5章
黎枫睡觉的时候,一对老夫妻开门进了黎枫家。
何碧珍走在前面,换鞋的时候,低声对丈夫道:“别弄出声音,看样子小枫还在睡。”
黎茂华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换好鞋,何碧珍看到客厅还算干净,只有茶几上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饮料瓶,她随手扔到垃圾桶里。进到厨房,看到整洁如新的厨具,叹了口气,她一直觉得厨房有烟火气,家才像个家。可是黎枫厨艺不精,大都吃食堂和外卖,工作那么忙,还整天吃外面的东西,真怕他身体吃出毛病来。
黎茂华跟在她后面进来,把手里的保温食盒放到灶台边,拍拍妻子的肩膀,“你呀,就是瞎操心,我看黎枫把自己照顾得好着呢。”
何碧珍白了他一眼,“一个人吃饱穿暖就是好?能不能有点追求?”
黎茂华知道她在想什么,“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的,慢慢找吧。”
何碧珍:“就他那随性的性子,你不催他,让他自己慢慢找,他到四十岁都不一定会上心。”
黎茂华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何碧珍白了他一眼,指挥道,“老黎,你去给客厅和阳台的绿植浇浇水,我去看看有没有换下的脏衣服。”
黎茂华配合地把手抬到眉边,对她做了个得令的手势。
何碧珍笑道:“去,一把年纪了,没点稳重的样。”
黎枫的房间门虚掩着,何碧珍悄声推开门,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脏衣服,又悄声出来,关上门,怕一会洗衣机工作的声音吵到他睡觉。
黎茂华浇完绿植,来到洗衣房,看到脏衣篓里堆着好几件衣服,旁边的台子上放着一些应该是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的便签、薄荷糖、户口本。何碧珍手里则拿着一个红本本,正兀自出神。
黎茂华:“怎么了,老婆?”
何碧珍把红本本递给他,神色黯淡,“老黎,我是不是把小枫逼得太紧了?”
黎茂华翻开结婚证,看到自家儿子的名字和陌生男人的合照,眼都瞪大了,声调激昂,“小枫领证了?”
何碧珍一巴掌拍上他肩膀,“囔囔什么,小点声,别把小枫吵醒了。”
黎茂华哪还管黎枫是睡还是醒,他现在只想去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何碧珍一把拉住怒气冲冲的丈夫,“你是不是傻,你真以为儿子领证了?”
黎茂华把结婚证放在手里拍得“啪啪啪”响,“难道这是假的啊?”
何碧珍:“不是假的,难道是真的?你想想,如果小枫有男朋友,他怎么会一次次去相亲,我昨天还让他相了一次,他去了,我今晚还帮他约了一个人,他也答应了。如果他有男朋友,人家会愿意他一次次去相亲?”
黎茂华:“那这结婚证是怎么回事?”
何碧珍深深叹了口气,“老黎,你说得对,感情的事得慢慢来,是我太着急了,把儿子都逼到去□□了。”
黎茂华:“你是说这是假证,是儿子为了逃避相亲,故意弄来糊弄我们的?”
何碧珍:“也不是糊弄我们,他应该是察觉了我的焦虑,想借此让我放心吧。”
何碧珍的姥姥是六十岁的时候,因为乳腺癌去世的,她妈妈也是六十多的时候因为乳腺癌去世的,她到了六十后,很怕自己也会如此,这一年心情很容易焦躁,更不放心黎枫,于是不停地给他安排相亲。
黎茂华还是觉得这事怪怪的,“有了结婚证,也得把人带给我们看,我们才能信啊。”
何碧珍:“找个人还不容易,找个我们不认识的朋友假扮一下,时不时和我们吃顿饭不就行了。”
听了她的分析,黎茂华冷静下来,“那小枫为了让我们安心,也是煞费苦心了。刚才是我糊涂了,那臭小子虽然大大咧咧的,但领证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和我们说一声。”
夫妻俩盖棺定论:这是假证!
确定是假证后,黎茂华还调侃了一下手里的红本本,“啧啧啧,你看看这钢印,弄得像真的一样!”
“这年头科技那么发达,有什么稀奇的!”何碧珍一把抢过结婚证,和户口本一起重新放回黎枫衣服口袋里,衣服也不洗了,悄悄放回黎枫房间,免得黎枫发现他们看到了假证。
黎枫一觉睡到下午六点,被闹钟吵醒,想起早上答应了何女士今晚去相亲。他已经领证了,再相亲不合适,拿起手机,准备让何女士把相亲局推掉。电话来不及拨出去,先看到何女士给他发的一长溜消息:
【儿子,妈妈反思了一下,你才二十九,感情的事是妈妈太着急了,这一年委屈你了,今晚的相亲我已经推掉了,以后也不会让你去相亲了,你好好休息。】
【但是,你还是得对自己的感情多上心,平时空了多出去社交,多认识一些新朋友,知道吗?】
【前段时间,我和你爸看了一个旅游节目,里面的景色真美!回首前面几十年,连祖国的大好河山都没去过几处,很是感叹。早上和你打完电话,碰到之前的同事,他们两夫妻在购买旅行的东西,他们租了一辆房车,准备一路由东向新疆方向游玩过去,我和你爸听了很心动,决定和他们一起去玩玩,过几天就出发。】
【冰箱里有鸡汤和煮熟的饺子,你睡醒后,热一下再吃。】
居然以后都不让他去相亲了?何女士这反思后的觉悟有点大啊!黎枫抓着手机,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晚上十点多,很多人已经准备睡觉了,东城分局还灯火通明,很多人才有空吃晚饭兼宵夜。何含珊拿了一份外卖进祁衡屹办公室,发现他不在。
祁衡屹去了法医室,看尸检结果。
法医黄兴达看到他,本就紧皱的眉头直接拧成一个川字,“别催别催,已经在加快速度了,两具尸体呢,等着吧。”
祁衡屹手一扬,扔了个东西过去,黄兴达一瞪眼,“哎哎哎,小心扔到肠子上。”
那个东西精准地落在一个干净的空托盘上。
黄兴达看到是他最爱的软中华,双眼一眯,最终不耐地妥协,“知道了,知道了,我继续加班。”
助理法医抿着嘴笑,低声道:“老师,祁队长把您拿捏住了。”
黄兴达冷哼一声,拿起软中华放进口袋,“下次给我两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