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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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棋见娘娘陷入沉思,犹豫了一下。
继续禀报:“娘娘,还有一事,最近陛下时常单独召见周太医,而且据咱们安插在太医院的眼线来报,沈婕妤的药,一直都是周太医亲力亲为,从捡药到熬药,从不假手于人。”
柳诗函眉头紧皱,眼中满是诧异。
轻声道:“从不假手于人?”
“难不成是周太医下的落胎药?可周太医不是沈毓凝的人吗?”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疑窦丛生。
“还是说……周太医实则是陛下的人?!”
柳诗函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重点,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她总感觉自已快要触摸到真相了。
可陛下和沈毓凝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难不成是沈家的势力让陛下有所忌惮,所以才不愿让沈毓凝生下皇子,暗中给她落胎?!
柳诗函只觉自已洞悉了真相。
原本因沈毓凝有孕而郁结的心情,终于好了不少,整个人都畅快了许多。
不管是何原因,总之,沈毓凝这胎,保不住了。
也算是遂了自已的意。
离沈毓凝检查出有孕,已经快一月。
现在的瑶华宫,气氛压抑而沉重。
沈毓凝开始流出少量的血,刺目的红在素净的床榻上显得格外扎眼。
希彤刚刚给她清理完血迹,权明赫便匆匆走进来。
一进寝殿,便瞧见沈毓凝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一头乌发随意披散着,衬得她的面容愈发憔悴。
眼圈通红通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眼中还残留着未干的泪花,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和无助。
权明赫只觉一颗心被狠狠揪住,疼得厉害。
幸好这胎依照周奇的计划,快要流掉了。
虽然做这件事他心中也愧疚痛苦,可更多的,却是庆幸。
他不敢去设想,若当初没有狠下心来让这胎流掉,就等着孩子在她腹中慢慢长大。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身子怕是会愈发虚弱。
到那时,她还能不能撑到生产那日,都难说。
甚至若是生产之日难产,他根本不敢去细想,光是稍稍触及,便觉恐惧。
他绝不能接受她香消玉殒。
权明赫走到床边坐下,还未等他开口,沈毓凝便紧紧搂住他的腰。
她的身子靠在他的身上,仿佛此刻他便是自已唯一的依靠,声音中带着哭腔。
“陛下,都是臣妾不好,近日里吃不下东西,身子便愈发羸弱,不过是吹了点儿风,就受了风寒,宫寒之症更加严重,刚刚.......”
“刚刚臣妾竟然流血了.......”
权明赫眼神微闪,这些不过是他和周奇骗她的说辞。
“陛下,臣妾是不是……是不是保不住他了,呜呜……”
沈毓凝双手用力地抓住权明赫的衣襟。
权明赫能感觉到她的害怕。
她的眼泪簌簌地往下落,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权明赫心疼地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
温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以后姩姩还会有孩子的。”
权明赫让周奇为她落胎,心中本就备受煎熬,现在又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更是难受得紧。
他这辈子所有的温柔,感觉都在这段日子里用尽了。
如果她愿意主动放弃这个孩子,便不会这么痛苦.......
权明赫再次试探道:“姩姩这个孩子怀得太辛苦了,既然他已经保不住,为了你的身体,朕让周奇……”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沈毓凝便打断了他。
美眸含泪瞪着他。
似乎不理解孩子的父亲为何不能和她感同身受,竟然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哭着喊道:“陛下是不是就等着今天,你根本就不在乎臣妾的孩子,是吗?”
“你有那么多孩子,可臣妾只有这一个!臣妾绝不会主动剥夺他来到这个世上的机会,绝不!”
她边说边摇头。
“朕不是这个意思,朕只是更在乎姩姩你的身体。”
权明赫不敢再对她说任何落胎相关的话了,越说,她便越觉得他冷血无情了。
“陛下若是真的在乎臣妾,就应当体谅臣妾做母亲的心。”
“臣妾第一次做母亲,没什么经验,是臣妾不好,连自已都没照顾好,更是连累孩子在腹中受折磨,臣妾……臣妾不是一个好的母亲,呜呜……”
沈毓凝哭得越发伤心了。
悲痛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动容。
“别哭,你心疼孩子,可朕更心疼你。”
权明赫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试图让她平复些情绪,可不管说什么都显得如此无力。
沈毓凝因为他的温柔安慰,似乎终于再也忍不住心中翻涌的害怕和委屈。
她紧紧搂住权明赫的脖颈,近乎哀求地哭诉。
“陛下,臣妾不想失去这个孩子,你是帝王,天下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若心疼臣妾,就让太医院的人想法子保住孩子,好不好?”
“哪怕是派人遍寻天下名医,又或是找寻任何珍稀的药材,再不然,只要是听闻有什么能保住孩子的偏方,臣妾都想试一试。”
她仰起头,泪眼朦胧。
“陛下,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保住他好不好。”
她这一哭,再没了丝毫克制,哭声放开了,声声入耳,犹如一把利刃,直直扎在权明赫的心上。
让权明赫突然懂了什么是心碎。
她在苦苦哀求自已,可她却不知道,自已便是亲手要打掉这个孩子的罪魁祸首。
权明赫心中愈发愧疚,也更加不敢让她知晓真相。
当下咬了咬牙,狠下心道:“好,朕答应你,若是皇嗣保不住,朕便让太医院所有人为皇嗣陪葬!”
他这般说,也只是想让她安心,这个孩子一定保不住,明日或者后日,她就会彻底小产,但以她的性子,定会主动为太医院的人求情。
第144章
小产
晨曦初照,本是个明媚的早晨,冬日暖阳洒在皇宫的每一处角落,可瑶华宫却全然没了往日的宁静。
一片慌乱嘈杂之象。
寝殿中,周奇跪在床外,层层叠叠的床帏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躺在里面的沈毓凝,让人瞧不见里面的情形,却莫名更添了几分压抑的氛围。
“娘娘,皇子……已经无力回天了,请您节哀。”
周奇低着头,声音虽平稳,却也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说完这话,没等来娘娘的任何回应,只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希彤。
轻声吩咐道:“希彤姑娘,这是生化汤,于娘娘身子有益,能助娘娘排出恶露和淤血,也好减轻娘娘腹痛、发热等症状,使气血渐渐恢复通畅,你且去让娘娘服下吧。”
希彤应了一声,端着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柔声道:“娘娘,将药喝了吧,您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呀。”
可她的话音刚落,寝殿内众人便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只见药碗被打翻在地,药汁溅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滚开,本宫不接受!太医院不是号称汇集了天下名医吗?为何却保不住本宫的皇嗣,是不是你们的疏忽所致!”
沈毓凝的声音从床帏后传来,呻吟略带沙哑,显然是哭多了,伤了声音
话语里满是质问与怨愤,让人听了心生怜悯,却又不敢多言。
一时间,宫人们吓得立刻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周奇也赶忙将头磕在地上,身子伏得低低的,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权明赫刚下了早朝,便接到了瑶华宫传来的消息,匆匆往这边赶来。
一踏入寝殿,凝重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希彤正皱眉站在一旁,满脸的担忧之色,瞧见陛下来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又很快隐去,依旧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发生何事了?”
权明赫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宫人们才知晓陛下来了,连忙齐声行礼道:“奴婢参见陛下。”
希彤也赶忙走上前,恭敬地行礼后,回道:“奴婢参见陛下,陛下,娘娘小产了,此刻悲痛万分,不肯喝药。”
她看向陛下的眼神里,似有求助之意。
权明赫目光落在地上碎掉的玉碗和流淌的药汁上,沉默了一瞬。
而后说道:“药给朕吧,你们都退下。”
希彤将宫人重新端来的药碗递给陛下,而后带着一众宫人,鱼贯而出。
很快,寝殿内便只剩下权明赫与床帏后的沈毓凝了。
周奇也跟着众人退了下去,只是临离开时,他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寝殿内的情况。
陛下来了,沈婕妤也能沉住气,不请安,更不说话,怕是就等着陛下去哄她吧。
想起叶将军当初的嘱托,周奇心里便五味杂陈。
叶将军与沈婕妤青梅竹马,担忧她在后宫中会被人欺负,所以特意叮嘱自已,以后唯沈婕妤的命是从。
可如今看来,这沈婕妤哪里是会被人欺负的主儿,她不欺负别人就算是好的了。
而且现在这般情形,被折腾欺负得最惨的,倒像是陛下。
周奇不敢再多想下去。
如今自已和沈婕妤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要是陛下知晓自已被一个妃子耍得团团转,而自已还成了帮凶。
他不敢去想沈婕妤会是什么下场,只知道自已肯定是性命难保。
所幸自已从小便是个孤儿,若不是德仁堂收留了他,怕是早就饿死街头了,而德仁堂以前的主人是叶将军,如今真正的主人早已成了沈婕妤。
自已反正也没什么亲人的牵绊,事到如今,也只能跟着沈婕妤走一步看一步了。
权明赫掀开床帏。
就见沈毓凝背对着他躺着,她的身子微微蜷缩着,似在独自承受着的悲痛,让人瞧着就心疼。
权明赫将手中的药碗放到一旁的小几上,而后伸出手,连着被子一起,搂住她的腰,小心地将她往外面拖了拖。
沈毓凝察觉到动静,下意识地挣扎了下,带着哭腔道:“陛下,你出去好不好,臣妾这会儿心里难受得很,不想对陛下不敬。”
权明赫放柔了声线,轻声哄道:“现在寝殿内就只有姩姩和朕,姩姩无需拘束,想怎样便怎样就是。”
她可以不用把他当帝王,想要如何发泄都行。
沈毓凝缓缓转过身子。
权明赫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双眼哭得红肿,泪水还挂在眼角,未干的泪痕在脸上纵横交错,瞧着煞是可怜。
她再次没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几日沈毓凝一直将情绪沉浸在最悲痛的状态里,眼睛都哭得生疼了。
这算不算工伤?
“陛下,孩子没了……”
沈毓凝边哭边哽咽地说,话语里是对孩子的不舍还有自责。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痛处挖出来的。
权明赫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可此刻还是装出一副十分悲痛的模样。
甚至为了不让她怀疑,开口道:“朕答应过你,若是皇嗣没能保住,便让整个太医院为我们的孩子陪葬!”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如既往的帝王的狠厉,仿佛真要将太医院的人都问罪。
沈毓凝似乎重新想起了这回事。
“陛下!孩子没了,是臣妾的错,更何况陛下若是这么做,是要给孩子造杀孽,让他死后都不得安生吗?”
她心里虽痛,却也不愿因自已的缘故,让太医院的人无辜受牵连。
“是他们太废物了,没有调养好姩姩的身体,更没能照顾好姩姩腹中的皇嗣。”
权明赫皱着眉头,佯装愤恨。
“不是的,周太医对臣妾腹中皇嗣关怀备至,是臣妾身子太差了,也是臣妾在孕期里思虑过多,没能好好照顾自已的身子,这才致使皇嗣没保住。”
“其他太医更是与皇嗣的死没什么关联,陛下不要牵连无辜。”
权明赫见她哪怕心里难受,却依旧不忘为太医院的人求情,神色复杂。
她从来都是自已心里想的那个样子,所有的反应,都在自已的预料之中。
权明赫轻轻叹了口气,“好,朕不杀他们便是了,朕只盼着姩姩能养好身体,往后姩姩还会有我们的孩子。”
“可往后的都不是他,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沈毓凝摇着头,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权明赫心疼地将她扶到自已怀里,端过碗药。
时光能慢慢淡化所有的悲痛。
他轻声哄道:“嗯,朕和姩姩会永远记住他的,这孩子定然也不愿看到你因为他过度伤心,伤了自已的身子,乖,把药喝了吧。”
他将药递到她的嘴边。
沈毓凝望着那碗药,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将药都喝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可她却似浑然不觉。
“苦吗?朕让人给你拿个蜜饯来。”
沈毓凝喝完药后,摇了摇头,低声道:“感觉不到苦了.......”
权明赫知道她是心里苦。
最近情绪起伏太大,每次见她,眼睛都是红红的,怕是哭得连味觉都没了。
“你小产完,周奇告知朕,需得休养一个月,一个月后,朕带你出宫去玩玩,散散心,可好?”
沈毓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身上,没有说话,沉浸在自已的悲伤中。
可她却心中赞叹权明赫够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