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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穿上贴里,金鼠姑猛地推开窗户,把一颗头伸到里头来,人不知羞耻,眼睛直勾勾看安时礼换公服:“大人,我这有重影的眼儿这么模糊地瞧着,您的腰身也不错。”
身上穿了中衣中裤和衬袍,虽衣冠不整,好在没有赤裸相见。
安时礼拿起件织金贴里抖开穿上身,后拿起一旁的画卷走向窗边,问她:
?
“到底要干什么?”
“什么时候买鞋?”安时礼走近,金鼠姑觑见他脚下踩着白色厚底,黑色高帮的鞋子,觉得黑白之色搭配起来也不错,心想着下回让安时礼买一只黑,一只白的鞋。
“我会让人去买。”安时礼把金鼠姑的头推出去,“再来扰人,袜子都不给你穿了。”
安时礼关上窗子,继而穿上素绢绯色圆领袍,带上革带,拿上笏,袖上牙牌去上朝。
今日朝堂无大事,唯一一件正事,便是万岁爷在朝堂上略提了琉球王朝朝贡之事,仍是二年一贡,不做更改。想来安时礼的票拟被万岁爷批了红,那上疏的大臣听后脸红如猪肝之色,不敢做一声。
此事说完便退朝。安时礼如常入阁内票拟。
票拟后,安时礼打了个呵欠,思想回府小睡片刻,但户部尚书蔡庭拦住了他的去路。
蔡庭邀他今日申时来府中小酌几杯。
安时礼微笑应下,走没几步,周仁上前来笑问:“大宗伯可知大司徒今日之邀,有何要事吗?”
“不知。”安时礼淡然回答,“也许只是想与我畅谈经史罢。”
“大司徒膝下有一千金尚未蘸人……”
周仁还是笑,无心道了一句,话未毕,吏部左侍郎黄寺成也来遮路:“不知大宗伯对礼部右侍郎一职有无心仪的人选。”
周仁是礼部左侍郎,礼部右侍郎犯了大错被免职后,右侍郎一职迟迟未有人任命,近来吏部正在翰林院里考察人员,翰林院人员的本事不相上下,吏部尚书欲举荐詹事,吏部右侍郎则举荐少詹事。黄寺成觉这二人知经书学问但不晓世务,欲举荐侍读学士董鸿卿,但怕自己看人不准,拿不定主意。
虽说吏部无任免之权,但有审核之权,举荐乃是大事。
安时礼想了想,说:“前些时日升任为侍读学士的探花郎,倒是不错的,娴于词令,颇有主见。”
“如此,我便放心了。”与安时礼想法一致,黄寺成松了一口气,含笑离去。
周仁疑惑:“为何是那侍读学士,詹事与少詹事的本事都不赖。”
安时礼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礼部右侍郎一职空缺后,詹事与少詹事和吏部人员走得近,忙着与高官打交道,本事没用对地方。”
闻言,周仁恍然大悟,不再多问。
安时礼回到府中时巳时刚过,离申时还有两个多时辰,他先换上便服,放松身子。
今日上朝前,安时礼便吩咐昨日的奴哥到点去鞋铺买了鞋,穿了新鞋子的金鼠姑终于消停不扰人了,脚踩一只粉一只蓝的鞋子四处晃悠,好似在炫耀。
金鼠姑的心情美,见到安时礼甘心行一礼,嘴上叫一声大人:“大人午时好。”
安时礼可见不得她穿两种颜色的鞋,碰见她,眼睛从不往下挪一分,但带着她往书房里,要考她昨日学来的“混蛋”二字如何写。
昨日写了七十二个混蛋,但金鼠姑压根没去记两个字怎么写,只顾着把红描成黑色,应付安时礼。她愁眉苦脸握起笔,在纸上慢慢写下三个字。
这次不再写昆氵0了,而是写成了混疋虫,把“蛋”分成了疋虫来写。
没有记住怎么写,但也有些进步,安时礼放开心,告诉自己对个白丁不能太苛刻,他呼着气坐下来开始研红墨:“很好,今日奖励你八张顺朱儿。”
第十四章
大人不是人,是孽障(加更)
第十四章
大人不是人,是孽障(加更)
昨日写六张,今日写八张,哪里是奖励,分明是小惩,金鼠姑想爬走了,安时礼早知她会爬走,又说:“不写的话,我就把你的新鞋子烧了。”
金鼠姑颇爱足下的新鞋,欲哭无泪,头埋在地上,蔫成一团。
她今日的背上还是背着一个竹篓,身子一趴下去,像只受了攻击的乌龟。
安时礼研好墨后从架子上拿出一本《三字经》放到金鼠姑面前:“从今日开始,你还得读《三字经》。”
金鼠姑的身子成扭股儿糖似,趴在地上装死不动,安时礼再道:“不读,就不还壳。”
“大人忒煞坏了!我要壳的,没有壳的田螺不好看。”
金鼠姑垂头丧气坐起身,眼里扭搜些眼泪来打悲。
安时礼被这几滴虚假的眼泪打动,轻语回道:“读了书我就还。今日我先教你一遍。”
安时礼四岁就能如流倒背《三字经》,多年不看,闭着眼也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他翻开《三字经》让金鼠姑看着字,自己则是坐在她后面,保持恰好的距离,用画卷在她耳边逐句逐句读,逐句逐句解释。
念到“人之初,性本善”一句,金鼠姑啧啧岔断安时礼的话,道:“所以大人现在不是人了,是个孽障,一点也不善良,呵。”
“闭嘴。”安时礼用画卷敲她头颅,“不许出声岔话,好好看书。”
金鼠姑努着嘴,肚皮子里一股闷气,不情愿地捧起《三字经》略略扫一眼。
识见浅薄的她,没有安时礼在一边解释,一句话都看不懂。
安时礼顿了一会,见金鼠姑安静了,才打扫喉咙往下念、解释。
念到“养不教,父之过”以前,金鼠姑一直安安静静的,但念到“教不严,师之过”时,她忍不住放下书,开口问:“所以大人是在当我的老师吗?我是不是该叫你老师?”
安时礼不答她之问:“好好看书。”